當人們罹患憂鬱症或適應障礙時,腦海中往往會浮現「崩潰」或「被壓垮」的畫面。但事實上,在那個瞬間到來之前,早已發生了數百次微小的「消失」。
大學畢業後的第一份工作,我日夜拼命。即使面對不合理的言語或令人沮喪的事,我也告訴自己不能事事計較。我以為,這就是所謂的「社會」。
我想變得堅韌。我想在艱難中依然保持微笑,因為我的主管和前輩們似乎都是這樣生活的。
我把全部心思都放在達成數字(業績)上,卻不曾深入思考。我相信只要成為能創造營收的人,就能找到幸福,感受到自己的成長。反過來,我在潛意識裡覺得,做不到就代表自己不幸福。
直到有一天,在上班途中,我倒在了柏油路上。我被救護車送醫,診斷出憂鬱症。但我真的是在那一刻才生病的嗎?
當時,我以為自己只是「失去了努力的能力」。但現在回想起來,更準確地說,是我失去了相信自己努力的能力。
很長一段時間,我一直在把各種情緒往肚子裡吞。
即使在工作中察覺到不對勁,我也沒有說出口。我假裝沒注意到自己想換種方式做事的渴望。
那不是軟弱,或許是一種「適應能力」。但在這樣的累積之下,我的自我感逐漸消失了。
這個過程非常安靜。我的身體並沒有突然故障。我的心智一直在一種「誰都有低落的時候」的預設下運轉著。
但慢慢地,我不再知道自己的感受,也不清楚自己是否疲憊。
其實,比這更糟的是——
我主動拉開了自己與痛苦、疲憊之間的距離,不再去正視它們。我已經沒有餘力去接納這些狀態了。要察覺並接受自己的狀況,需要特定的心理能量。
而我早已把所有的能量都投入了工作。
所以,即使身心都已透支,我依然能繼續運作。就像發條玩具一樣,靠著最初上緊的那股力道向前移動。我只是憑藉慣性在運轉;很可能,我早就陷入憂鬱很久了。
隨著壓力不斷累積,我因過勞而倒下。我的心被壓垮了。而這一切的起點,遠比我意識到的還要早得多。
因為無法察覺這種狀態,我在二十多歲的大部分時間裡,都以為自己只是不夠努力,直到最終因憂鬱症和適應障礙而徹底崩潰。
然而現在,我能健康地度過三十多歲,是因為我開始專注於一件特定的事。
那就是:不要活在自己之外。
當你不再依據「自己想要什麼」,而是根據「別人怎麼看你」來行動時,你就會漸漸活在自己之外。
他人的目光變得比自己的感受更真實。即使內心世界已經空洞,只要外在形象(他人的評價)還撐得住,你就會覺得沒問題。
但最終,「我想要什麼?」這個問題會徹底消失。
你甚至不會發現自己已經不再追問了。我現在認為,這就是「自我消失」的真正含義。
在職場生活中,滿足他人的期待是最低限度的必要條件。但如果我們一直躲在防禦的面具之後——也就是心理學家所說的「假我」(False Self)——我們或許能達到那些期待,但那個本該為此感到快樂的「自我」卻不見了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