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愚蠢」在任何組織中都無所不在。
我特別記得有些「說謊後馬上被拆穿的人」。你甚至可以稱之為「病態說謊習慣」。
例如,情況是這樣的:
・「報告客戶拜訪次數。」→「我已經達成目標值。」(交叉比對後發現是假數字)
・「合約拿到了嗎?」→「我拿到訂單了!」(那是偽造的)
・「調查結果怎麼樣?」→「滿意度 90%!」(實際上,他們隱藏了糟糕的調查結果)
這些都是我親眼所見的事,但組織裡有不少人會為了自保而編造臨時謊言。
然而,謊言很快就會曝光。
如果績效明顯低落、客戶投訴湧入,或者你陪他們一起拜訪客戶,很快就會變成「你說的跟事實不符」的對話。
為了配合「麻煩人物」而制定規則與系統的結果
但這些事件不只是個人的問題。「管理端的責任」也會受到質疑。
而「認真負責的人」會說:
「誘發詐欺和虛假報告的系統有問題」,或是
「人難免會犯錯,所以業務流程應該以此為前提來設計。」
當然,這些觀點都有道理。
因此,規章和系統就為了配合「麻煩人物」而制定。
像是「系統化」。
「徹底報告。」
「雙重確認。」
「交叉比對。」
「核准流程。」
就這樣,「規則」和「限制」不斷增加。
即使他們只佔極少數,但因為規章和系統是為了配合「麻煩人物」而制定的,規則就持續擴張。
於是,隨著組織規模變大,「組織營運成本」暴漲,最終造就了一個「僵化、缺乏彈性的組織」。
這就是「大企業病」的誕生。
當然,「規則」本身並非壞事。
在那些偏差可能攸關人命、以「安全第一、零失誤」為最高原則的組織裡,規則必須嚴格。
然而,在講求創新的組織中,規則增加只會成為枷鎖。
有沒有可能既防止「愚蠢」,又將規則降到最低?
Netflix:這個「零規則組織」
答案之一,可以在創辦人 Reed Hastings 所寫的《零規則:Netflix 與重塑文化》一書中找到,該書詳細描述了 Netflix 的內部運作。
根據此書,Netflix 極端地廢除了「束縛員工的規則」。
沒有請假政策,也沒有差旅費或報銷的核准流程。
資訊(包括人事資料)始終公開共享,決策也無須核准流程。
當員工啟動一項新計畫時,只要他們通報,完全不需要主管許可。(換句話說,「放手去做」。)
這真是「零規則」。
尤其是在資訊共享方面,他們徹底分享以下所有內容:
・績效與財務資訊
・組織重整資訊
・員工解僱資訊
・每個人挑戰的失敗經驗
Netflix 要求員工拿出最頂尖的表現,並提供「最大限度的自由」。
Netflix 要求員工付出的「自由代價」
但「零規則」是有代價的。
那就是「體貼」與「對結果負責」。
Netflix 的前提是員工具備卓越的判斷力。(…) 他們相信,判斷力而非流程,才是解決沒有明確答案問題的關鍵。但另一方面,(…) 員工被期望產出極高的成果。如果做不到,就會很快被請出門(並附上優渥的資遣費)。
因此,Netflix 沒有「規則」,而是有作為判斷依據的「口號」與「規範」。
例如,關於溝通:
Netflix 員工必須:
「坦誠說出異議」
「指出不佳的表現」
但這不代表可以無禮。
證據是,Netflix 有這樣的口號:「只說那些你能當面說給對方聽的話。」
這需要高水準的溝通技巧。被指出問題對任何人來說都有壓力。但還是必須指出。所以員工被告知要「好好做」。
或者關於「費用」:
Netflix 對費用有以下規範:
「以 Netflix 的最佳利益為出發點。」
那麼,什麼才算是符合「Netflix」的最佳利益?並沒有明確的規則。
他們這樣說:「由你負責任地判斷。」 如下:
在你購買東西之前,想像你要向我或你的直屬主管解釋為什麼決定買那張機票、那間飯店或那支智慧型手機。如果你覺得可以自豪地解釋這筆支出是對公司最好的選擇,就不需要問主管。直接買下去。但如果你覺得解釋起來很尷尬,那就停止購買,請教主管,或買更便宜的東西。(來源:NO RULES:Netflix 與重塑文化)
當然,即使有規範,Netflix 還是有人濫用自由。
事實上,2014 年據報導有一位內容收購總監下載了大量機密資料,帶去他即將跳槽的競爭對手公司。Netflix 不得不投入大量資源進行訴訟。
但他們表示不會因此反應過度而增加規則。
信任員工「判斷力」的條件
換句話說,當你能夠充分信任員工的判斷力時,就有可能在不「用規則束縛他們」的情況下運作組織。
也就是說,只有滿足以下三個條件,才能將「判斷的責任」交給組織成員:
・成員能力足夠高
・他們獲得足夠的報酬
・規範充分深入人心
這是 Netflix 的結論。
然而,我有一點不同的看法。
那是 30 年前的事了,但我讀的國中和高中完全沒有「校規」。
真正的零規則。當你給孩子們這樣的「自由」時會發生什麼?
當然,有學生會濫用自由而偏差。
有人在屋頂抽菸、有人在課堂上吃午餐、有人在教室裡打麻將、有人從垃圾場撿回冰箱擺在教室裡用,甚至有人惹上警察。
一開始,上課或翹課都是自由的。
正因為如此,有些人完全不讀書,成績一落千丈。(慚愧地說,我就是其中之一。)
但他們大多數都成了正派的成年人。
也許老師們在我們看不見的地方默默守護,以免我們「真正偏離正軌」。
而且最重要的是,我認為老師們「信任」我們,即使我們在各種事情上搞砸了。
社會心理學家山岸俊男在《從安心社會到信任社會》一書中定義如下:
・用規則或報復的可能性來束縛對方所得到的,是「安心」。 ・「信任」是在不確定性中接納對方,將重點放在對方的人性上。
他也報告了研究結果,顯示「越是強烈信任他人的人,越會仔細觀察他們。」
換句話說,信任源於「對對方的關心與在意」,而非規則。
的確,「零規則」在 Netflix 以及我就讀的學校之所以能奏效,是因為付出了大量心力,對成員投注了強烈的關心與在意。
那麼,「麻煩人物」的根本問題,是不是在於沒有人關注他們?
覺得自己被忽視的人,自然會不顧組織利益或是否對周遭造成困擾而行動。
因此,
與其只用「加強規則」、「導入系統」等管控措施來阻止「愚蠢」,
不如透過加強對他們的關心與在意,建立起彼此的信任關係。
我認為這才是「減少規則」的本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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