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昨晚开始,公众号都在疯转Deepseek梁文峰的录音记录,让AI总结写一篇文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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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eepSeek 有一款模型叫 DDCP,价格被砍到原来的四分之一那天,公司群里一片欢呼。
正常公司的财务会议上,降价意味着收入下滑,是要挨骂的坏消息。
DeepSeek 把它当成了值得庆祝的时刻。
梁文锋在这场三小时四十四分钟的交流会里反复说一件事:他们没有钱,没有卡,没有名气,团队里没有最顶尖的人才,甚至他自己都不是最好学校毕业的。
一群平凡的人,凭什么在两年内做出让全世界紧张的东西?
梁文峰的反常识判断:在 AI 这件事上,想拿得多的人,会先输。
拿得越多,死得越快
梁文锋算过一笔账。假设 AI 最终能吃掉全球 GDP 的 10%,OpenAI 想从中拿 5%,这笔账理论上是成立的。
但只要出现一个愿意只拿 1% 的对手,就能用更低的价格把它打垮。
然后又会有人只要 0.1%,把上一个也打垮。
这个链条会一直往下卷,直到卷出一个平衡点:拿得太少,商业模式撑不住,会被自然淘汰;拿得太多,会被拿得更少的人一层层挤下去。
梁文锋说得很直白:他毫不怀疑 AGI 会有巨大的商业价值,但比起怎么多拿一点份额,他更在乎的是怎么提高自己能做成这件事的概率。
而提高概率的方法,恰恰是主动缩小自己想要拿到的那部分。
这套逻辑落到定价上,就是 DeepSeek 的 API 按十个月回本设计,对应大概六倍利润。
这不是利润最大化,如果真要利润最大化,价格应该定得更高,因为在当前区间用户需求已经没有弹性了,涨价不会明显减少消耗量。
但六倍利润被主动锁死在这个上限,原因很实际:利润空间压得足够低,第三方靠开源模型自己部署来抢生意,就会无利可图。
开源和低利润是同一件事的两面。
不靠闭源锁住利润,是靠把利润压到别人复制不起的程度,来保住市场本身。
梁文锋算过,如果真要赚一百倍利润,开源就会变成一个漏洞,第三方的部署成本可能只有你的二十分之一。
但 DeepSeek 从起点就没打算走那条路。
他不担心开源,是因为他从来没想过靠垂直垄断赚一百倍。
这套"故意少赚"的逻辑,解释了这家公司几乎所有看起来不划算的决定。
前面的都是芝麻,后面才是西瓜
去年春节,DeepSeek 的 C 端用户量突然暴涨。
这不在计划里,团队甚至一度想过不去维护那批用户,但用户"赶都赶不走",最后留了下来。
梁文锋对这个现象的解释很干脆:把眼前能抢到的东西当成头等大事,会输掉更大的机会。
他管这个叫"捡芝麻",去年的 C 端流量、今年的 B 端收入,在他看来都是芝麻,随手捡一捡就够了,不值得为它停下来。
真正的西瓜是 AGI,而 AGI 的机会永远足够大,大到根本不需要现在就精确算清楚自己能占多少份额。
这带来一个有意思的结果:DeepSeek 做产品,几乎是无心插柳。
梁文锋说,公司做训练、做 API 的出发点从来不是服务好用户,而是通往 AGI 的路上必须经过这一步,用户和收入只是路过时顺手产生的副产品。
这套打法在他眼里是一种降维打击:把 AGI 当目标的组织,投入 C 端和 B 端的心思远低于那些把产品本身当目标的公司,但效果未必更差。
他的解释是,越大的愿景,越能凝聚顶尖的人;凝聚起来的人才优势,会自然溢出到产品层面,成为一种降维打击。
而一家把"做好产品"本身当作终点的公司,会在产品体验、流量、用户服务上有优势,但在最上游的技术能力上,可能永远追不上一家把技术本身当终点的公司。
同样的克制,也决定了 DeepSeek 不去做的那些事。
不造芯片,不吃全产业链
有投资人问梁文锋会不会往上游做芯片,会不会往下游做金融、医疗这类垂直应用。
他的回答都是不会。
理由是一个发电厂的比喻:运营电厂的人不需要自己造发电机,只要能以合理价格买到,为什么要自己造?
这跟"克制"是同一个逻辑的延伸。
梁文锋说,AI 这个盘子足够大,未来会出现很多家万亿级别的公司,DeepSeek 只需要做其中一家,只吃自己最擅长的那一块,不需要把整条产业链都吞下去。
吃得太多,反而会先出局。
同样的态度用在了对竞争对手身上。
梁文锋说,DeepSeek 愿意帮阿里、智谱、月之暗面把开源模型复现得更好,因为这不损害自己的利益。
听起来客套,但背后算法是一致的:如果市场足够大,别人做得好不是威胁;别人做不好、把整个生态的信任搞坏了,才是真正的损失。
克制解释了 DeepSeek 不做什么。
而它要做什么,答案是一条早就想清楚的技术阶梯。
一条不用加班就能爬完的阶梯
梁文锋描述 AI 技术的演进,像一层层往上爬的台阶,每一步都建立在前一步之上,没有一步被浪费。
去年的台阶是思维链,让模型学会自己思考,把智能上限往上顶了一截,已经能在写代码、做奥数题上超过顶尖人类。
今年的台阶是 Agent,靠多步骤执行任务,把能力边界继续往外推。
但 Agent 这条路也会走到头。
走到头之后,模型依然替代不了一个真正的员工。
梁文锋举了个很贴切的例子:一个新员工入职,花两个月熟悉环境,之后你说一句"叫小王过来",他就懂。
AI 没有这两个月的积累,你得把小王是谁、在哪、什么职务全部讲清楚才能让它执行。
这个"必须提供完整上下文"的限制,就是当前 AI 和真正智能之间那道看不见的墙。
下一个要跨过的台阶是持续学习:模型能不能像新员工一样,靠持续接触环境自己积累经验,而不是每次都依赖人类把上下文喂到嘴里。
持续学习一旦解决,会出现一个梁文锋称之为"奇点"的阶段:模型能力强到可以自己迭代下一版模型,自己做研究,开发更先进的下一代。
他特意强调这个奇点不是突变,是一个渐进的连续过程,只是习惯上大家都把它叫奇点。
再往后,才是具身智能,机器人真正走进物理世界,做家务、养老。
为什么按这个顺序走,梁文锋说:这是最省力的一条路。
先解决持续学习,AI 就能帮着加速接下来每一步的研发,人不用硬扛所有事情。
反过来,如果先做具身智能,那是一条又苦又累、靠人力堆出来的路,DeepSeek 不想选。
这里有个细节值得多停留一下:DeepSeek 训练下一版模型,第一目标不是让外部用户用得好,而是让自己团队开发得更快。
模型先服务内部研发效率,再顺带惠及外部用户。
这个优先级顺序,某种程度上决定了这家公司几乎所有资源分配的先后次序。
两万张卡,和一个正在瓦解的护城河
聊到中美差距,梁文锋的判断很干脆:人才不是瓶颈,算力才是。
中国 AI 人才不缺,基数够大,聪明人的分布是随机的,不存在"最聪明的人都去了美国"这种说法。
真正卡脖子的是资源。
数字很直观,DeepSeek 目前大概有两万张 H 系列等效算力,大部分是最近一两个月才到货。
而要训练一个和当前最大模型(激活参数约 800B)同等级的模型,需要五万张 GB300,或者二十万张华为最新的卡,这还只是训练本身,不含研究阶段大量的实验成本。
DeepSeek 目前的资源,撑得起几十 B 激活规模的实验,离 800B 还差一个数量级。
关于国产芯片,梁文锋的判断出人意料地乐观。
他认为 CUDA 的生态护城河正在被三个力量同时瓦解:AI 本身能帮忙写代码,建生态的门槛大幅降低;TileLang 这类高级语言,能把 CUDA 的整套算子体系快速重写一遍;游戏卡和计算卡原本共用一套架构,是因为过去 AI 计算的市场比游戏卡小,现在计算卡市场已经比游戏卡更大,两者不再需要绑在一起,专用芯片正在成为主流。
他给了一个具体的时间判断:未来一年内,国产芯片生态没问题这件事,会被事实证明。
剩下的唯一障碍是产能。
具体的性价比对比也很直接:华为 950 超节点在性能和价格上可以平替英伟达 GB200、GB300,代价是四张卡顶一张,同时落后两年。贵 50% 到 200% 都无所谓,只要能买到。
DeepSeek 目前从华为拿到大概一万六千张卡的产能,这个量级只相当于四千张英伟达卡,连训练下一代模型都不够,但足够帮华为把生态先跑通。
梁文锋管这个叫"帮华为把这个先做好",不指望靠这批卡训练更大模型,是在为未来铺路。
更有意思的是他给出的追赶叙事:过去中国 AI 是用别人二十分之一的算力,落后一到两年做出可比的东西。
未来要把这个"落后时间"从一两年压缩到三到六个月,同时算力差距还是那么大。
不靠更多资源,而是靠更聪明的方法。
这种"用巧劲补差距"的思路,也体现在这家公司管理自己的方式上。
半数核心研究员,在标数据
有人问梁文锋大模型的幻觉问题会不会影响用户体验,他的回答很坦率:幻觉不是无解的问题,靠更好的后训练是能改善的,只是目前没人花很大力气去做。
在 DeepSeek 内部,这被归为产品问题,会解决,但不是重点。
比幻觉问题更值得记住的一个细节是:DeepSeek 有一半的核心研究员,在标数据。
这不是因为中国标数据便宜,恰恰相反,梁文锋说中国的高质量数据标注成本和美国没有差别,尤其在高端数据上没有任何成本优势。
所以现在的策略是两条腿走路,成本低的先标,成本高的暂时放一放。
他判断这是时间问题,不是资本问题。
OpenAI 和 Anthropic 起步更早,已经跑了很久,中国这边大概是最近半年才开始认真投入,但预计一年之内能把大部分差距补上。
一家没有组织的公司,靠什么把人聚在一起
梁文锋说 DeepSeek"没有组织",靠的是愿景驱动。
具体的操作方式:公司管理分两条线,一条从上到下,做集体项目,比如发布 V4 需要全员协作分工,这部分叫"正式";另一条从下到上,每个人自己想研究什么就研究什么,没人管,没有 KPI。
梁文锋给自己定的标准是:正式工作不要占用员工一半以上的时间。
背后有两层考虑。
一是做研究需要一个松弛的环境,逼得太紧根本探索不出新东西,既然是要激发一个人自发的兴趣,就得给他留出胡思乱想的空间。
二是 DeepSeek 足够聚焦,要做的事情本来就少,公司的产品普遍不完善,也没有花力气去补,这本身也是一种主动选择。
这套组织方式没有可以照搬的模板。
梁文锋说,DeepSeek 没有模仿任何一家公司,包括常被拿来类比的贝尔实验室,因为贝尔实验室不需要自负盈亏,而 DeepSeek 归根结底是一家公司,要考虑怎么活下去,政府不会给一分钱。
每一步选择,都是根据当下的实际情况算出来的结果,不是抄来的答案。
回到那声欢呼
现在回头看 DDCP 降价那天的欢呼:那不是一次孤立的故事,那是这家公司整套生存算法的一个缩影。
克制不追求最大份额,是因为在一个足够大的市场里,贪多的人会先被挤出局。
捡芝麻不恋战,是因为盯着眼前的收益,会耽误看清后面更大的西瓜。
不造芯片、不做垂直应用,是因为吃得太多,反而先出局。
技术路线选最省力的顺序走,是因为省下来的力气,能用在真正卡脖子的地方。
半数研究员去标数据,是因为算力补不上的差距,只能靠更扎实的地基去补。
这些决定表面上互不相关,实际上都是同一句话的不同写法:在一个足够大的赛道里,不去精确计算眼前能拿到多少,反而是拿到更多的前提。
这对任何身处竞争行业的人,都是一个可以直接拿去用的判断方法。
下次面对一个"现在能拿多少"和"未来能拿多少"的选择时,先别急着把眼前那笔账算清楚。
问一句更根本的问题:这件事会不会因为你现在拿得太多,提前招来一个愿意拿得更少的对手?
如果答案是会,那再诱人的短期收益,都不值得拿它去换活下去的概率。

![[Memo] Bosses are Cutting Off Underperforming Subordinates](/cdn-cgi/image/width=1920,quality=90,format=auto,metadata=none/https%3A%2F%2Fcms-assets.youmind.com%2Fmedia%2F1784827522698_408j7z_HN3Kb76awAAvvjF.jpg)



